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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樟柯:自山西出发,从世界归来

时间:2018年01月10日 13:08 来源:山西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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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贾樟柯近照。

  饮水思源的知名导演,创新突破的大国工匠,无惧生死的人民警察,养猪助学的农村妇女,助人为乐的七旬老人……20位感动山西候选人一一亮相,20个生动鲜活的故事陆续呈现。

  温暖正在发送,请您查收。

  1月8日下午,记者一行人来到贾樟柯位于北京的办公室,他的助手接待了我们。随后,他从幽暗的剪片室走了出来,头发有些乱,眼神里透出些疲惫。他示意记者先喝口水,自己则快速披上一件外套,冲到办公室外的空旷广场上抽了一支烟,也顺便让北京寒冷的空气浇醒疲惫的神经。再回来时,他成了那个我们熟悉的、自信的、思维缜密而健谈的导演——贾樟柯。

  两个多月前的平遥国际电影展,是2017年山西人集体记忆中无法越过的一个璀璨时刻——一场发生在家门口的电影盛会,一个完全属于山西人自己的国际电影展,一场山西与世界的对话。这一切幕后的推手就是贾樟柯,作为平遥国际电影展的创立人,他让这个庞大的电影工程,从无到有,从梦到真。

  坐在贾樟柯办公室的一角,背后的展柜中是他在各个国际电影节展中获得的奖杯,其中也包括那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奖杯。他的助手万家欢笑着跟记者说,因为才搬到这个办公室,所以很多东西没来得及摆出来,这些奖杯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
  就在这样一个汇集全世界各大电影节展奖杯的角落,贾樟柯和记者谈起了咱山西的平遥国际电影展。

  做大事 被母亲的话震撼

  在中国,导演很多,但用一己之力创立一个电影展的导演,恐怕只有贾樟柯。

  放着游刃有余的电影不拍,却要做一个明显困难重重的事业,贾樟柯到底怎么想的?“我觉得这跟我个人经历有关。从28岁拍第一部电影开始,有很大一部分精力花在全世界去跑电影展。大部分是国外的影展,戛纳、威尼斯、多伦多、釜山……差不多每年到那个月份就带着电影出去了。有一天我突然想,我为什么在国外转来转去,中国为什么没有一个电影展,把中国年轻导演的电影传播出去,同时也把优秀的国外电影介绍给国内观众。再往深里说,就是为什么是国外的电影节展在评价我们的电影,可不可能我们办一个电影展,代表中国人的观点,去评价别人的电影,形成中国电影文化的价值判断。”这个念头让他很激动,他觉得“这是个大事!”

  这个大事在贾樟柯的脑子里萦绕了好几年,他也在慢慢寻找合适的机会。“做一个电影展要考虑很多因素,比如城市人口、大学数量、是不是电影重镇等,我也考察了很多地方,晋中市委找到我说,为什么不考虑回山西来办?他们给我介绍山西谋求转型的进程,希望让老乡回去建设家乡。”

  在山西生、山西长、将自己所有的电影镜头对准这块土地的贾樟柯,决定让人生中的这件大事回归家乡。

  从情感上,他曾把这个大事说给母亲,从母亲嘴里,他得到了一个让他震撼的答案。“我母亲跟我参加过上海电影节和戛纳电影节,她知道这是个很繁杂的工作。当我说想办电影展时,我妈说:‘100多年前美国人能在中国开个中学(贾樟柯全家都是汾阳中学毕业的,汾阳中学1906年建校,最初为美国人开设的教会学校),现在我们山西人在家乡开个电影节,怎么还开不了?!’她的回答给我震撼很大,我没想那么远的事情。”

  从理智上,贾樟柯开始实地考察,也发现了可能性。“一方面,山西需要有新的文化项目促进全省转型,带来全方位新的理念提升;另一方面,山西以前有那么好的文化传统和历史,这个财富在当代急需激活和转化。电影展恰好有这个能力,它是一个信息量巨大的资源,长期的效益在未来会逐渐呈现出来。”

  更让贾樟柯感慨的是,在落实项目之后,他感受到了“山西速度”“晋中速度”“平遥速度”。不到一年,从策展到基础建设全部完成,8天的影展完美落幕。来自国内、国外电影业的“这是一个非常专业、选片水准非常高、电影氛围非常好的影展”的评价;来自冯小刚的“它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中国最好的电影展”的期许;来自法国著名电影制片人的“某种程度、某些方面超过戛纳电影节”的赞誉;来自上百家媒体报道的“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的感叹,让他充满成就感。

  他将自己用20年拍摄的11部长篇电影称做他的“第一个作品”,而平遥国际电影展则是他的“第二个作品”!一年与二十年;一个电影展与11部电影,浓缩了同样的心力。

  有动摇 有误解 有意料之外

  采访中,记者问了几个对当时因回忆而神采飞扬的贾樟柯来说显然“不合时宜”的问题。

  “你动摇过吗?”记者问。

  “动摇过,这个很难免。2017年我还得坚持创作,还得监制一部金砖五国合作的电影,工作繁重。对电影展在经验上又欠缺,我对策展、电影运作很清楚,但要面临基建的问题,涉及到建筑、功能等,对我来说是知识盲点。”

  “你求过人吗?”记者问。

  “求过,这个团队的人都是我求来的。电影展有很多同事来自广东、北京,他们有大型活动组织经验。但人家为何要离开北上广去平遥工作生活?我确实做了很多思想动员工作,他们现在几乎有一半时间在平遥生活。”

  “有没有被误解过?”记者问。

  “有。我不怕误解,因我拍电影20年就是被误解的过程。在诸多误解里,比如我们让平遥国际电影展走市场运作。因在国内大部分的节展完全依靠政府拨款,政府一断奶就没生存能力了。我们希望平遥国际电影展在政府的指导支持下迅速市场化,在市场的活水里保持常鲜常新。你要走市场化道路,大家有些不理解,各种议论都有。但既然开始一个新的事业,总会有暂时的困难,都是可以克服的。”

  就这样,在动摇、误解、求贤若渴的一年中,贾樟柯由一个导演成长为一个“全才”,由操心一个剧组,变成了操心一个庞大的组织系统,客服、放映排期、放映拷贝、字幕……电影展的方方面面,都成了他和他的团队每天睁开眼睛就要考虑的事。

  电影展开幕前,贾樟柯和建筑设计团队、策展团队的负责人都住在平遥柴油机厂的工地上,轮流值班盯工期。开展8天时间里,“凌晨最后一场电影放完,我们开全员总结会,每天都在总结,前一天的问题,第二天一定得到了解决。总结会开完天也蒙蒙亮了,第二天上午9点多,就又开始一天的影展活动。”贾樟柯说,他们每天只能睡三个多小时。

  即使这样废寝忘食,也有百密一疏。谈到最意料之外的困难,居然是天气!10月28号开幕式上的寒冷,让所有人始料不及,能容纳1500人的露天影院还会有观众吗?但“站台”影院在那么冷的天气里,达到了93.2%的上座率。回想起天气的冷和影院的热,至今贾樟柯都感慨万分:“我觉得平遥国际电影展确实拥有最好的观众!”

  干起导演的“分外”事

  如今,才过去两个多月,贾樟柯已开始筹划第二届电影展了。而以迈出的这一步为原点,他又开始做一个导演“分外”的事——写报告、做调研!这个导演的报告,不仅谈了远期电影展的规划,也涉及到整个山西文创产业的发展。“比如文化产业高薪人才引进的优惠政策,如果我不是办平遥电影展,也不会想到这个问题。文创产业最主要的生产力是人才,人才的流动很重要。外省的、国外的人才如何流动到山西?相应的人才流动吸引政策、创业政策、税收政策,这些都应该考虑。我希望平遥国际电影展成为一个试点,把我们遇到的问题和感受呈现出来,把我们取得的经验提供给地方政府,希望能一起来推动山西文化产业的发展。”贾樟柯说这些时,显然已不单单是个导演了。他有了更多的责任。

  在山西做了这么大一件事,他肯定听到了很多家乡人的夸赞,但贾樟柯很平淡地跟记者说,做了这件事,有很多外地的山西人想回来看看、回来做事,这要比怎么夸赞电影展都重要。“我一直有个理念,就是连山西人都不愿意回去建设山西,那可怎么办啊?!”

  贾樟柯在他的电影《山河故人》中,用一把钥匙代表了对家的全部思念。而当记者问他,家乡于他是否也是一把钥匙时,他说,这是一把最容易打开他情感闸门的钥匙,但也是一根细细的、却扯不断的“风筝线”。“这些年四海为家,但始终有一个情感的牵绊,这就是山西。”

  ○人物简介

  贾樟柯,男,47岁,汾阳人。著名导演,国际作家和作曲家协会联合会副主席,中国电影导演协会副会长,上海温哥华电影学院院长,平遥国际电影节发起、创立人。他执导的多部电影,获得多项国际电影节展奖项。其中,1998年,《站台》获得威尼斯电影节最佳亚洲电影奖;2006年,《三峡好人》获得第63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;2015年,他本人获得戛纳国际电影节导演双周单元终身成就“金马车奖”。

  ○记者手记

  那个原点是山西

  从入行到现在,记者已跟踪采访了贾樟柯12年。看着他一点点被国际电影界认可,一次次走上国际电影展的领奖台,也同时看着他一步步走回了家乡。

  这是两个不矛盾的方向,一个人的眼光看到越来越广阔的世界,他的心就会越来越沉入生养过他的泥土。而贾樟柯,也许是中国导演界里最“恋家”的导演。他的镜头里全是山西,他的贾樟柯艺术中心也建在了汾阳,他在这个小村庄开起了 “山河故人餐厅”,如今又穷尽所有人脉资源,创立了平遥国际电影展。

  这些年,能看出来贾樟柯很累,他手上的雪茄和鼻梁上的墨镜,并不是为了装酷。就在记者这次采访的前一天晚上,他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新书签售和访谈,而那一晚,贾樟柯在朋友圈里吐槽自己又失眠了。在记者采访他的当天,他钻在新公司的剪辑室里,为他的新片《江湖儿女》做剪辑工作,一看就是废寝忘食的状态,吸支烟提神,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。

  导演、编剧、制片人、作家,现在又多了一个电影展创立人的工作,未来贾樟柯还会在这些状态中切换。唯一不变的是,那个原点是山西。(张洁)

(责任编辑:张玉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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